姚钦鉴发明了一种运动叫"牛推柏"。动作要领是以九十度的角度躬下腰,脖子尽量往前伸,双手放在脑袋上做出两个牛角的样子,迅速地往前跑,直到大汗淋漓。得名"牛推柏",是因为这套动作像牛在推动柏树--姚钦鉴小时候的印象。在他老家门口,除了差点淹死他的古井,还有一块水田。那时候他的父亲还年轻,牵着牛犁田;而牛不爱犁田,更喜欢顶柏树。赵老爷子的儿女都很有出息,现在不种田了,还在城里有了事业,户口也迁走了。姚钦鉴接管公司和家族后,便发明了这项运动。

姚钦鉴的家族企业名叫丑牛美猴科技有限公司。他在公司内部开了一个发布会,并且在各个视频平台同步直播。他拍了一条七十三分钟的短视频,亲自示范,精准而且精彩地介绍了这项运动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天他都亲自坚持牛推柏,还在朋友圈分享心得,"只要推不死,就往死里推"成了他自主研发的座右铭。各级同事心领神会,纷纷以练习和推广牛推柏为傲;朋友圈每天都是牛推柏的视频,还有各种关于练习牛推柏后身心健康得到了巨幅改善的心得体会的长文发布。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娱乐事件,一时间丑牛美猴科技蹿红整个互联网。有人质疑这个科技公司的实际经营和"科技"二字无关,姚钦鉴不作任何公开回应,只对合作伙伴说:"那些俗人见识太过浅陋!做生意不能看重形式--大道无形。开公司能挣钱就够了,何必管它科技不科技?有'科技'二字更好挣钱,我们就改了'科技'二字。你也挣钱,我也挣钱,这就是生意嘛,不寒碜!"合作伙伴无不拜服。

丑牛美猴的一个销售组长,名叫阚子锋,不是姚家的人,也不认识阚子西,却深得姚钦鉴精神的要领。他找到姚钦鉴,建议姚钦鉴开发记录牛推柏的手机软件,并且毛遂自荐道:"不才自学了编程,虽然上不得大的台面,开发一款小软件还是绰绰有余。公司是我家,我要回报它--程序不要钱,永久免费。"姚钦鉴很高兴,立即拍板同意了。

三天后,软件就开发出来了,名叫"推了吗"。虽然界面丑陋,想要的功能还算齐全。姚钦鉴龙颜大悦,怒赞道:"让你做销售屈才了,升你当副总吧,你来负责公司考核。"阚子锋立即领旨谢恩,表示唯姚钦鉴马首是瞻。走马上任后,他制订了新的考核条款,将绩效工资和牛推柏的运动强度挂钩。他免费加班为所有员工安装了"推了吗"这款软件。各级员工本就自发地牛推柏,现在有了免费的软件用,可以看到运动的细节,能够更好地关注自己的身体健康,因而更加惬意了,朋友圈自是越发地繁荣。

创造并且坚持演练牛推柏以来,姚钦鉴自觉身体越发地舒爽了,每天工作十七八个小时也不觉得累。看到公司所有的人无不热爱牛推柏,姚钦鉴更觉自己简直是员工的拯救者,不但给了这些人工资,还给了他们身体上的健康。

这一天,听到音乐软件随机播放的歌曲唱了一句"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想起前些日子看的小说《遥远的救世主》,姚钦鉴非常痛心,因为这些作品的思想跑得太偏了,误人子弟极为严重。姚钦鉴认为世上是有救世主的,而且可以很近,生而为人要以拯救他人为使命,必须乐于助人,不能自私自利,袖手旁观、见死不救更是要不得!他在向着这个方向努力,因而逢人就推广他的牛推柏。

一天夜里,赵老爷子对姚钦鉴说:"最近有点孤独,想要找个人解闷。"姚钦鉴吓出一身冷汗,猛然从噩梦中惊醒。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也不算噩梦,因为他只是梦见了自己的亡父。

同一天下午,开始工作前,姚钦鉴想着大半年甚至一年没有和赵德柱联系了,便给他打了电话。电话接通时,对方那头响了一声火炮。聊了一些家常后,姚钦鉴说:"要注意养生,少吃肥肉,多吃瘦肉,不要吃猪肉,要改吃牛羊肉。吃了要多运动--"话说到这里,电话那头赵德柱似乎很忙,在和另一个人说话,打断了姚钦鉴,然后答复他道:"可以。我还有事,先挂电话了。"姚钦鉴本想推广牛推柏,还没有引出话题就被挂断了电话,心中不太自在。半个小时后,他又给赵德柱打了一次电话:"我们公司研发了一种新型运动。我知道哥哥有影碟机,我给你寄一盘碟片,你可以跟着学习。人一定要多运动才能身体健康!"赵德柱说:"我是农民,犁田、种地、喂猪都是运动,我没有你们城里人那些烦恼。"见哥哥兴致不高甚至有些抵触,姚钦鉴内心很不舒服,心想农民确实不懂养生健体,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匆匆以要接另一个电话为由结束了通话。

姚钦鉴的母亲姚针十,原本在大女儿赵别柳家里赡养着,这段时间姚钦鉴把她接到了自己家里。姚钦敏孝心难抑,主动请缨,来姚钦鉴家里代为服侍母亲,也顺带照顾姚钦鉴--从小被她带大的孩子。除了生出姚钦鉴和给他喂奶这两件母亲特专的事,其他的事姚钦敏和母亲功能无异,甚至远超于母亲。母亲的儿女太多,哪里有那许多的爱来均摊?没有喂奶之情,不是因为姚钦敏不愿意,而是因为那时候她还是一个青春少女,实在无奶可喂。但她有丰富的情感,有胜过母爱的宠溺。这是姚钦敏感知的事实,实际上姚钦鉴乃是宠儿,并不缺爱。当然了,不缺爱的人并不是不能享受更多的关爱--谁不希望有更多的关爱呢?

素知母亲有些隐疾,还有一些众所周知的非隐之疾,而自己虽是文人却擅长煎炒烹炸等各种厨房技艺,在同辈人中堪称厨神,想着自己或可代母下厨洗碗分担一二,范习仁也去了姚钦鉴家里。姚钦鉴每天都能跟范习仁研讨工作上的事务分享生活中的乐趣,越发地神采飞扬了。

现在姚钦鉴轻松了,倒苦了姚钦敏婆家的人。因为要是在姚钦鉴家和自己家来回地跑,姚钦敏每天的时间就浪费在路上了,于是她不再回自己家里,只单在姚钦鉴家里。自从姚钦敏嫁入范家,范家老两口便没有干过正事,享福惯了,突然要自己动手做事,竟然什么事也不会做了。范之章更甚,只会和姚钦敏睡觉,而且天生就手脚不麻利。姚钦敏一走,范家的人就作息混乱经常吃不上饭。范之章打电话诉苦,姚钦敏怒斥道:"放你娘的屁!你一个男人怎么这么窝囊?我又不是你的妈,难不成要给你喂奶、哄你睡觉?"范之章手脚不麻利,嘴也不利索,脑子更是反应慢,被说了几句就无法言语甚至不能动弹了。打完电话后,姚钦敏怒火中烧,在心里埋怨道:"世上的男人只有两种,一种总想当儿子,一种总想当爸爸。我怎么遇不到愿意给我当爸爸的男人?"

且说姚钦鉴给赵德柱打电话之时,他的母亲跟姚钦敏说:"今天是德柱的生日,你叫老八给德柱打个电话。"姚钦敏先是自己给赵德柱打了电话,说了一些生日快乐以及日常关爱的话,有效的内容不多,电话倒是打了一两个小时。老太太也表示祝贺。赵德柱说:"儿子祝妈健康长寿!"姚针十道:"哪天你进城来家里看看。你鉴兄弟老说家门为你打开,你也不来登个门认个路!"赵德柱说:"妈,我已经在家里了,路走远了难得走回来!"姚针十不再言语。

姚钦敏给姚钦鉴打电话转述了姚针十的提醒。"我已经打过了--两个!"姚钦鉴带着情绪说。挂断电话后,他如梦初醒:"原来今天是哥哥的生日,怪不得听到了火炮声。"他想过再给赵德柱打一个电话,却被自己的念头劫持了--"已经打了两个了,再打就是骚扰了。算了,不要自找没趣!"

在切换手机屏幕时,姚钦鉴看到自己前次在浏览器中打开的还没有看完的赵劲子的个人网站,于是切进去又看了一遍,在网站的"关于"页面上看到"兴趣爱好"一栏写着"null, nil, None, undefined",感到一头雾水--他引以为傲的有国际证书证明的英文学识无法解码组合在一起的这几个词。他关掉了浏览器,将手机锁了屏,三秒钟后,又解锁了手机屏幕,打开了浏览器,将赵劲子的网站地址保存成了书签。在浏览器里面,他专门建了一个书签文件夹,在这个文件夹里面保存着赵劲子的各种账号的网址链接。姚钦鉴是一个关心下一代的长辈,这一点大家都知道。

诸位看官,你们以为这一章就完了吗?当然没有!写书人还要补述关于姚针十和赵别柳的有趣故事。

姚针十的母亲孕中久病,总共打了十针才生下女儿,为女儿起了"姚针十"这个别致的名字。一次吃饭时,姚钦鉴抱怨道:"妈这个名字很不吉利,有打针吃药的意思。也许改个好一点的名字更能兴旺后人!"范习仁秒答道:"外婆生于酉时,而且治家有方,不如叫'姚酉方'!"姚钦鉴说:"是个好名字!"姚针十喷饭而笑,仿佛被戳中了笑穴,忍也不住,一两分钟后才平静过来,放下筷子,拍着手继续笑道:"我一个老太婆,行将就木,还改什么名字?'姚酉方'听起来像'药有方',不还是有病吗?没病找药方干什么?何况,我什么时候治过家?先前是你外公当家,现在是你八舅。我只是一个混日子过的老太婆罢了!"

赵别柳是姚钦鉴的父亲赵老爷子唯一随自己姓的儿女。在她出生那天,赵老爷子在邻居家里吃升学宴。酒足饭饱后,在回家的路上,有人开玩笑在他的帽子上别了一枝柳条。他不怒反喜,觉得有点意思,就想着为即将出生的儿子起名"别柳"。然而生出来的却是一个女儿,他不想浪费这条柳枝,就还是用了"别柳"这个名字。赵老爷子虽然期待生儿子,第一个女儿出生时他倒不是很有恨意,后来接连生女儿的遗憾是递增的,而且在生了第一个女儿后他意识到自己的姓可能妨碍了生儿子,于是决定不再为儿子冠上自己的姓,因而后续的儿女都随了姚针十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