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在蓝文涟家里做木工。晚上收工后,蓝文涟打着手电筒,将他带进一间卧房,对他说道:“柱师傅,这屋的灯坏了。我手脚不利索,麻烦你帮我换一下吧!”赵德柱踩在一张独凳上,伸右手接了灯泡,用左手拿住了长花电线吊着的E27灯头,正要将灯泡拧进灯头。原本由蓝文涟护着的独凳突然晃了一下,赵德柱失去重心,直接倒在了地上,手里的灯泡也摔了。真是可惜了一只极好的灯泡,还没有和灯头结合就粉身碎骨了。蓝文涟说:“赔钱吧。”赵德柱也不分辨,而是痛快地赔了蓝文涟主张的钱数,然后就要回家。蓝文涟拦住了他,笑着对他说道:“晚饭就要好了,柱师傅怎么不吃饭就要走?”赵德柱只笑不答,虽然没有吃晚饭,却在腿脚上蓄满了走人的气力。

一个女子走了出来,蓝文涟拿手电筒照了一照这个女子,然后对赵德柱说道:“这是我的女儿,她叫蓝若绿。我看你人品贵重,想要把她托付给你。她这人脸盘很大,人也不太聪明,而且总是傻笑,算不得好的婆娘。但至少能为你洗衣、煮饭,可以给你解一解闷。你看怎么样?”赵德柱说:“实不相瞒,周围的人都喜欢给我介绍对象,我倒是一次也没有动过心。你老人家并没有和我打过多少交道,怎么知道我人品贵重?这样的话听起来多少有些奇怪。”蓝文涟笑而不答。蓝若绿也笑了,笑得不像她的父亲那样含蓄,而是特别地放肆,一点淑女的形象都不顾。她的两个哥哥厉声喝道:“有外人在,你还这样地浪笑?”蓝若绿笑问道:“谁是外人?”

一个星期后,蓝若绿的大哥蓝若靛跑到赵德柱家里说:“妹夫,你还是早点把阿绿娶走吧,我要受不了了!我们是严肃的正经人家,她总是乱笑,把我们的名声败坏完了!”又一个星期后,蓝若绿的二哥蓝若紫跑到赵德柱家里说:“妹夫,你快救救我们吧!”又一个星期后,蓝若靛和蓝若紫一起跑到赵德柱家里,将赵德柱架着就要往民政局送。赵德柱说:“两位哥哥,好歹等我去借一身像样点的衣服和裤子!我现在这副模样,看起来和讨口子差不多,也不像结婚的样子啊!”二蓝笑说道:“妹夫啊,你莫要胡说。我们素知你这人不着相,你就不要演出世人的虚伪模样来哄骗我们了!”

来到民政局后,脸盘超级大的蓝若绿笑着和赵德柱领了结婚证,蓝家从此就失去了笑声。

蓝若绿从小就向往水下的世界。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她曾经掉进家附近的河里,在河里泡澡的水牛救了她。在青年时期,她曾经沿着水从浅变深的路线摸索着走到堰塘里面,在堰塘里面泡澡的人救了她。结婚以后,一次去赵织茧家里时,她的儿子赵劲子不知道为什么掉进了赵织茧家的水缸里。对她来说,水让她有亲近的冲动,而她又害怕那些看不见却又在左右水流的因素,但她始终爱笑,笑得让别人害怕。赵德柱不一样,他不怕她笑,他怕她不笑。

蓝文涟让蓝若绿给赵德柱洗衣、煮饭、解闷,赵德柱本就不闷,而且从小就自己洗衣、煮饭。因此上,他并不听从老丈人的安排,没有把家务活变成妻子一个人的事,而是两个人自然地决定到底谁来煮饭、洗衣和做其他事。赵德柱不喜欢吃稀饭,却在蓝若绿煮饭而且煮出稀饭的那些天吃得津津有味。

赵德柱不说“我爱你”。渐渐地,蓝若绿越来越不爱笑了。她不笑得让人害怕。赵德柱不一样,他不怕她笑,也不怕她不笑,她怎么样他都一样,更不可能为她烽火戏诸侯。彻底不笑后的第三天,蓝若绿又带着赵劲子拜访了赵织茧的一家人。在她走后,众人悉皆怜叹道:“赵德柱果然不是好人!好好一个爱笑的女人,和他过了一段不久的时间,现在竟然一点都笑不出来了——不但自发地笑不出来,逗也不笑,脸色也似乎不好看得很!”

有一次,避开了其他人,姚针十问蓝若绿道:“我的儿,你怎么越来越不开心了?”蓝若绿笑说道:“妈着相了。我不是不开心,而是开心得不想也不需要拿笑声来伪装自己。”“噫!原来不笑的人才是真的开心?”姚针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