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先成向艾郑钱介绍道:“这是我开发的自动写小说系统。‘写书人先成兄’写小说,‘吴大郎’对写书人那一层系统进行调度并且负责审校书稿。他们还能镜像你我的动作。”艾郑钱做了几个手势,惊讶地说:“真的哎!我做什么动作‘写书人’就做什么动作,我不做动作他就自己写小说。他还能和身边的人互动。这个控制‘吴大郎’的‘退稿重写’按钮是不是可以退回不满意的书稿让‘写书人’重新写?这玩意也太高级了吧?这套系统得卖不少钱吧?你赶紧去申请专利!”吴先成道:“我只是图个乐子而已。”艾郑钱说:“你把它卖给我,我去申请专利,你出个价?”吴先成道:“不卖。你可以随时来玩。”

姚钦鉴带着范福图和姚钦敏四处求医,前前后后折腾了三四个月。姚钦敏几次关心姚钦鉴说:“咱们出来了这么久,兄弟你还是要多关心关心小叶,不要冷落了她。”姚钦鉴道:“我知道。”姚钦敏又问:“你出来这么久,小叶没有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吗?”姚钦鉴答道:“出远门之前,我给她打过招呼,说要离开一段时间。”姚钦敏因问:“那小叶一定很舍不得让你走吧?”姚钦鉴道:“她说我的事我自己决定就是了,不用给她讲。”姚钦敏叹着气说:“自己的男人都不关心?她总该问一问你每天三顿饭吃了什么吧?”姚钦鉴道:“别说三顿饭了,我出来这么久,她就没有问过我在哪里干什么。”姚钦敏说:“年轻小姑娘不会关心人,也算正常,慢慢地教一教就懂得体贴了。”姚钦鉴道:“我的朋友圈已经不让她看了。”姚钦敏诧异着说:“为什么?”姚钦鉴道:“这段时间我每天运动几个小时。运动了不发朋友圈就是没有运动;发了朋友圈我又怕她看到了担心我的身体,也怕她看到我和朋友们的互动——喝酒、唱歌、做足疗都是社交公关,不是放纵享受,他们年轻人不懂,我也不想解释。我更怕她说我关心你们超过关心她。所以就屏蔽了她。”姚钦敏说:“小叶竟然连我们的醋也吃?”姚钦鉴道:“叶贺辣拉不需要任何人关心,她是一个快乐永动机,自己一个人就能一直快乐,在她面前我就是苦大仇深的老头子。”姚钦敏说:“她那么能开心,为什么不带你一起开心?女人嘛,相夫教子才重要,怎么能只顾自己找乐子把男人晾在一边呢?”

星期五中午,姚钦鉴、姚钦敏、范福图正要结束求医之旅回家去,姚钦敏突然接到钱徐来的电话。在电话里面,钱徐来一个劲地痛哭大叫。姚钦敏连忙问道:“妈这是怎么了?”钱徐来委屈着说:“你男人不回家煮饭,每天都说洗车店现在管饭了。这个狗杂种真他娘扯淡。以前总说洗车店不管饭,每天都要回家吃;你一走,他们洗车店就要管饭了!”姚钦敏又问道:“我看妈好像痛得在大叫,这是怎么一回事?”钱徐来说:“我不是说了吗?你男人不回家煮饭!”姚钦敏疑惑着问道:“啥意思啊,妈?”钱徐来说:“少给你娘装糊涂!”姚钦敏道:“妈,我不是装糊涂,是被你说糊涂了!”钱徐来越说越气,继续说道:“你们几爷子是看病去了,还是躲灾去了?”姚钦敏苦求着说:“妈,你那边到底咋了?你就不要绕圈子了!”钱徐来破口大骂道:“我咋了我?我他妈切菜切到手了,手指都切断了。我打电话叫你那倒霉老公回来,他说要上班,还说要是走了老板要骂他。这孙子真是个狗杂种,也不知道是捡了哪个老杂种的样子!”

姚钦鉴接过电话说:“钱妈妈,我们给你打个视频电话,看一下你伤得严重不严重,严重的话你赶紧到医院去处理,不要耽误了。”钱徐来笑嘻嘻地答道:“八兄弟啊,视频就不要打了,我还饿着肚子呢,就这样吧,我先挂了。”

姚钦鉴立即给叶贺辣拉打去了电话,不等他说话,叶贺辣拉问他道:“哟,这么久了,终于想起给你的叶妹妹打电话了?你的朋友圈我怎么看不到了?病看得还顺利吗?”姚钦鉴答曰:“朋友圈可能是我不小心弄错了,发广告的太多了,烦人得很,我就把有些人屏蔽了。”叶贺辣拉没有说话。姚钦鉴着急地转移话题道:“你去看一下钱妈妈,她手指切断了,你送她去医院。”叶贺辣拉问道:“哪个钱妈妈?”姚钦鉴说:“四姐的婆家妈。”叶贺辣拉道:“我在和老板陪客户吃饭,吃完饭马上要开会,我走不开。范大哥不是和你钱妈妈住在一起吗?”姚钦鉴说:“范大哥在上班,没工夫回去。我早就说过你,叫你不要出去上班,和我一起工作多好,想走哪里就走哪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什么时候干就什么时候干,人也自由,钱也不愁!”叶贺辣拉道:“这是两码事。”姚钦鉴责怪着说:“什么两码事一码事?你给别人打工,一点都不自由,家里出了事什么都顾不上。明明可以顾得上,不去上班就行,你偏要去上那个破班,又没有挣到多少钱,还把我的脸丢了——我的女人需要自己挣钱吗?”

叶贺辣拉并不生气,也深知争辩没有意义,只在内心暗道:“姚钦鉴不会和亲戚划清界线,把所有人都揉在一起,饭要吃大锅饭,事要互相插手,人要不分你我。姚钦鉴不明白,姚钦敏的婆家父母和我根本毫无关系,他们和我没有单独来往过,连熟人都算不上。何况钱老太太还有范之章这么一个亲生儿子在身边,他们竟然说范之章在上班,竟然让我这个同样在上班的外人去管他们的家事。”姚钦鉴没有边界,叶贺辣拉有,她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于是从容答道:“等开完会,我请假回去一趟。”

挂完电话后,姚钦鉴向姚钦敏吐槽道:“年轻女子真的不靠谱!”姚钦敏说:“大家都是一家人,既然要请假,早请晚请都是请,何苦要拖延时间不顾老年人死活?小叶年纪轻,贪玩,任性,还得好好调教!”姚钦鉴道:“我倒是想找一个四姐这样的成熟女人,可惜四姐这样的成熟女人都嫁人了。”姚钦敏连忙安慰他:“小叶人不坏,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成熟起来。”姚钦鉴道:“叶贺辣拉都这样对钱妈妈了,四姐还护着她?你总是拿她当自己人,她却拿你一家当外人!”姚钦敏说:“她是你的内人,我怎么会拿她当外人?别人拿我当什么人我就管不着了。做人嘛,要放宽心一些,要大度一点,不要计较,尤其是不要和不懂事的小孩子计较。小孩子都有犯错的时候,犯了错,改了就好了,就成熟了,改了成熟了,我们就该重新给人家机会。”姚钦鉴赞道:“四姐果然通透!”

姚钦鉴又道:“和四姐比起来,叶贺辣拉太幼稚了。她老是拉着我和她的朋友们一起疯。我和她的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候,她非常热情主动地让我和她那些朋友互加微信。看了我的朋友圈,她那些朋友都说我是大老板。她却说我没什么本事,还说现在的老板都是虚架子,只是看起来潇洒,在背后痛苦得很。她总是拆我的台,让我丢面子。我想在她的朋友面前展示实力,她却让人家看我的笑话。我想让她的朋友看到我对她的宠爱,她却总是让我把爱留到只有我和她两个人的时候——不能公开的爱,还是爱吗,我有那么见不得人?”姚钦敏说:“她是想利用你的人脉,让她的朋友占你的便宜,又不想承认利用你吧?这不是典型的又当婊子又立牌坊吗?”姚钦鉴如梦初醒道:“还能这样理解?我倒是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几个小时后,叶贺辣拉给姚钦鉴发了一段视频。在视频里面,钱徐来正在吃叶贺辣拉做的晚饭。她一边吃一边高兴地夸赞道:“小叶姑娘真会疼人,要是能给我做孙媳妇就好了!”叶贺辣拉笑答道:“钱阿姨,我是您儿媳妇的弟妹,可做不了您的孙媳妇。”见叶贺辣拉在录视频,钱徐来找补着说:“我真是饿糊涂了。”叶贺辣拉拍的视频角度很全,远景近景都有,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看不出钱徐来的手指受过伤。

姚钦鉴回到钱徐来住着的姚钦鉴家里后,一进门就在第一时间走到她的身边,拿起她的各个手指逐一仔细观察,然后心疼地问道:“钱妈妈,你切到哪根手指了?”钱徐来说:“已经好了。”姚钦鉴道:“钱妈妈指甲长长了,我给妈妈剪一剪。”他扯了两张抽纸垫在茶几上,在一大堆指甲刀中认真挑选了规格和档次最匹配钱徐来气质的一只,耐心地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剪起指甲来。钱徐来双眼涌出了泪水,激动地夸赞道:“你真是天下第一大孝子!和你一比,我的亲生儿子就是一坨臭狗屎!”

第二天,姚钦鉴给叶贺辣拉发消息道:“我不想失去你,却必须离开你。我有一整个宇宙,选择你就意味着失去整个宇宙。在我的宇宙里,每一个人都需要我,我有拯救他们的使命。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不能逃避。你让我看到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但我不敢冒险试错,试坏了我的整个宇宙就彻底崩塌了。我害怕,我怕对不起死去的父亲,我怕没脸面对同样死去了的母亲,我怕让你伤心。”“回来了?”叶贺辣拉云淡风轻地秒回道。姚钦鉴被这一句最原始的话问懵了,过了四分钟才缓过神来,继续发消息道:“感谢你在感情上的付出,也感谢你和我针锋相对提出各种各样的反对意见。”“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孩子。”叶贺辣拉回复道。姚钦鉴更加懵了,竟然真的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了七十三秒钟。

叶贺辣拉在电子日记里面写道:“姚钦鉴是一个男人,有男性的器官,有男性的欲望,却喜欢自我压抑,喜欢自我束缚,喜欢混沌。和我谈恋爱以来,他从来没有主动拉过我的手,没有主动亲过我,还说男人和女人要结婚以后才能一起睡觉。”

写完电子日记后,叶贺辣拉收到一条甄兆伦发来的消息:“樱桃没吃成,枇杷熟了。”叶贺辣拉回复道:“甄大诗人换口味了?”甄兆伦说:“叶大小姐在我开发的日记软件里面写日记,用的还是我的账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叶贺辣拉大笑着回复了一条语音消息:“不好意思,上错号了。”回完消息后,叶贺辣拉看到姚钦鉴的朋友圈转发了甄兆伦的另一首诗——

三江夜行

夜晚独行缓慢,

来至三江河畔。

等待微风起平地,

等待弱柳拂新藤,

等待江水泛佳音。

突然一阵暗香生,

闪过一只狗的倩影,

我在狗的身后,

匆匆按下快门,

捕捉半个失焦的人形,

脑海里面却是:

春风一样的面庞,

绿柳一样的衣裳,

银铃一样的笑响。

我说——

嘿!

狗的女主人,

你为什么不把我也牵走?

可是——

风早已吹走你的芳芬,

柳早已偷走你的足音,

狗早已拖走你的红绳,

剩我一个人,

路灯下成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