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钦鉴为黄四子配了“北邙苑”那套房子的钥匙,黄四子表示:“姑妈一家人住在那里,我有他们家的钥匙不是一件好事吧?”姚钦鉴说:“房子是我的,你姑妈只是暂时住在那里。既然你成了我的儿子,我的房子也就成了你的房子,自己的房子自己有钥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黄四子说:“房子虽然是你的房子,可是房子里面住着姑妈家的四个人。你不住在那里,我去了那里就是我去了姑妈家里。房子是虚空的存在,家才是实在的归宿。”姚钦鉴说:“傻儿子,你说反了!房子是具象的产物,是有形的避风港;家是抽象的概念,是可大可小的集合。再说了,我们姚家向来讲究不分家,大家都是一家人。我的家就是你姑妈的家,你姑妈的家就是我的家。你成了我的儿子,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的家就是你姑妈的家,你姑妈的家就是我的家。”黄四子说:“这么说来,姑妈的儿媳妇就是我的婆娘了?”姚钦鉴道:“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要玩这种伦理哏!你习仁哥哥的老婆是你的嫂子,你的老婆是你习仁哥哥的弟妹。——你谈恋爱没有?”黄四子说:“有,高中毕业以后就有了。”姚钦鉴说:“那么早?”
黄四子曾经从背后拥抱了安可儿,此事被目击老师撞见,导致了黄四子被黄专家要求写检讨,进而导致了水山中学检讨者协会成立。黄四子成了检讨者协会的会长,安可儿成了副会长。在高中时期,黄四子拿安可儿当哥们,安可儿拿黄四子当闺蜜,二人亲密无间,却从来没有男女情愫。二人拥抱被抓包通报后,同学们都怂恿二人,希望无情人终成眷属,而两位当事人始终不来电,带上异性滤镜看对方总是怎么看怎么别扭。高考结束后,安可儿说:“你我做了三年姐妹,虽然一直是姐妹,却被写进了各种言情小说,成了神仙眷侣,不如化姐妹为情侣,一起红尘作伴!”黄四子说:“我的好兄弟,你说的乃是我想说的话。依孤看来,今日是你我分别之日了!哇呀呀呀呀——”安可儿骂道:“哇你个头啊!怎么成分别之日了?”黄四子说:“兄弟做不成了,姐妹也做不成了,可不是分别之日吗?兄弟姐妹分别了,情侣相见了。女朋友,你好,我是男朋友!”安可儿说:“男朋友,你好,我是女朋友!”
后来,黄四子和安可儿考到了一起上大学。大一寒假,黄四子和安可儿一起回到高中母校看望了班主任老师黄专家。见黄四子和安可儿手拉着手,黄专家非常得意,笑着说道:“我就说你们两个有情况!现在你们可以正大光明地谈恋爱了,老师为你们高兴!结婚的时候可不要忘了请老师吃喜糖哦!”黄四子笑道:“一定,一定!不过我们是高考后才开始谈的恋爱。”黄专家说:“你小子!看破不说破!”黄四子说:“黄老师,我写的那份十千字的检讨你看了吗?你觉得我写得怎么样?”黄专家说:“你小子极有天赋,能想会写,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我看过不少你写的小说!你写的小说,很受学弟学妹们欢迎,像病毒一样在校内疯狂传播!学校还成立了地下小说家协会,小说家协会将你尊为永久会长,把你当成精神领袖。你写的小说,写得真好,一点应试体的影子都没有!当年我也和你差不多,只是我的棱角不经磨!”黄四子说:“学生受宠若惊!不过,看来黄老师没有看过我写的那份私密检讨。”黄专家说:“它一直在我的抽屉里面放着呢,我现在就看。”黄四子说:“不看也罢。”黄专家从抽屉里面找出了黄四子写的检讨,突然泪流满面。安可儿疑惑道:“黄老师这是怎么了?”黄专家说:“你们家黄四——”安可儿拍了一拍黄四子,埋怨道:“你也太不像话了!隔了这么久,黄老师看到你写的检讨还能流泪,你都写了些什么气人的话?”黄专家说:“不是不像话,是太像话了!”安可儿问道:“什么意思?”黄专家说:“这小子写的不是检讨,而是‘生日快乐’,他以生日为题写了一篇小说,小说的主角是我。——四子啊,你怎么知道那天老师过生日?”黄四子说:“学校很多材料都是我写的,其中有材料上面有各位老师的信息。”黄专家说:“你是个好孩子,有才又有心!”
一天,姚钦敏给黄四子打电话,黄四子一接到电话就说:“对不起啊,姑妈!我正在上厕所,在手里打着雨伞,不太方便讲电话,稍后给你打回去。”姚钦敏仿佛闻到了一阵屎味,心中充满了困惑。几分钟后,黄四子果然把电话打回去了。姚钦敏说:“你怎么上厕所还打雨伞?这是什么造型?”黄四子说:“没办法,厕所上方在漏水,而且这水漏得特别缺德,漏水的位置正好对着蹲坑的地方,我不打伞就要被迫洗头。”姚钦敏说:“你怎么不找人修一下呢?”黄四子说:“修过,换了几十波人了,没有人修得好!”姚钦敏说:“你们怎么买了这么一套倒霉房子?”黄四子说:“这是我租的房子,倒是便宜。”姚钦敏说:“你住这种房子,你女朋友也乐意跟着你?”黄四子说:“她不住这里,她在培训机构当老师,工作的地方包住宿。”姚钦敏说:“明天来家里吃饭吧,姑妈给你做好吃的!”黄四子说:“好嘞,谢谢姑妈。”姚钦敏说:“你来之前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姚钦敏感叹道:“怪不得要来骗老八,这孩子都穷成啥样了?自己挣不到钱,也不知道找父母要,穷成这样了还有心思谈恋爱!世界上竟然有这样愚蠢的女孩子!看来这孙子的父母和女朋友都不是什么好人!哪里有好人会放着儿女不管,让儿女出来搞诈骗的?哪里有好女孩子跟着穷男人吃苦的?打着雨伞上厕所这种事,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也太扯了吧!这个黄四子巧舌如簧,他一定在瞎扯,把自己说成穷鬼来激发我的同情心,让我可怜他从而麻痹我!这孙子是在扮猪吃老虎啊!”
第二天,黄四子在早上九点钟就去到了姚钦敏一家人住着的姚钦鉴家里。黄四子一进门,就见到了一个老头。老头正在啃烤红苕,见到黄四子后立即大声喊道:“你不要过来!现在可是白天,你闯进我家里,是要偷东西还是要抢劫?”黄四子说道:“您是范爷爷吧?范爷爷你好,我是黄四子,我不偷东西,我也不抢劫。姑妈让我来吃饭。”范福图说:“你怎么有我家的钥匙?你姑妈是谁?”黄四子说:“我爸爸给了我钥匙,我姑妈是姚钦敏。”范福图说:“你是我儿子的私生子?不对啊,如果你是范之章的私生子,你应该管姚钦敏叫妈!姚钦敏是正宫娘娘,是当家主母,你妈只能做小!”黄四子说:“我爸爸是姚钦鉴,我姑妈是姚钦敏。”
黄四子放下了东西,出去办事去了,一直办到十一点四十九分。黄四子再次去到了姚钦敏一家人住着的姚钦鉴家里,一进门便看到姚钦敏刚摆完筷子。桌子上一共摆了四双筷子,屋子里有姚钦敏、范之章、范福图、钱徐来、黄四子五个人。姚钦敏说:“四子啊,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不知道你要来,就没有煮你的饭。你爸爸说吃剩菜剩饭要得癌症,我们平时都是吃多少煮多少,宁愿吃不饱,也不愿意多煮一粒饭!”黄四子说:“没事,我点外卖!”姚钦敏说:“你吃我这碗,我不吃了。来,来,来,赶紧上桌。”黄四子说:“谢谢姑妈,我饭量特别大,刚才已经点好外卖了。”没多少功夫,外卖直接送到了门口。黄四子点了两个炒菜,配了两大盒白米干饭,三下五除二就一扫而光了。
黄四子将饭后垃圾收拾妥当,大声说道:“感谢姑妈盛情邀请不吝赐饭,侄儿告辞了!”黄四子推开了家门,姚钦鉴站在门外,拿着钥匙正要开门,说道:“哟,儿子,你也在这里?”黄四子说:“蒙姑妈邀请,盛情难却!姑妈也请您做客了?”姚钦鉴说:“胡说八道!你我都是主人,大家都是主人,这里没有什么客人!”姚钦敏一听到姚钦鉴的声音,便热情主动地过来接过了姚钦鉴手里提着的水果,教育黄四子道:“你这孩子,怎么不帮你爸爸接着点?”黄四子说:“我要是接了,万一大家误会东西是我买的,我岂不是抢我爸爸的风头?”姚钦敏对姚钦鉴说:“兄弟还没吃饭吧?赶紧坐下来一起吃,我给你盛饭去。”姚钦鉴说:“我吃过了,我过来拿点东西。”
姚钦鉴将黄四子带到了书房,拿出一堆厚厚的本子,对黄四子说:“你有文才,爸爸交给你一件要事。”黄四子接过本子,见上面写着“钦鉴实录”四个大字,便问姚钦鉴道:“爸爸这是要传位给我?玉玺和龙袍何在?”姚钦鉴说:“莫开玩笑!爸爸是家族企业的老板,还是家族的掌舵人,一言一行都要有所记录。从今天开始,你负责记录爸爸的言行。”黄四子说:“原来如此。您就请好吧!”
七天后,姚钦鉴约谈黄四子说:“有些事情不要实录,要曲笔转录。比如,我在公司做的合理避税,你直接写合理避税就可以了,不要使用那些看起来会触发审核的敏感词。比如,你姑妈请你吃饭这种小事,你就不要写进《钦鉴实录》了。你写些什么你去没有米饭,你爸爸去了突然有了米饭,这样会破坏家庭团结,会让外人笑话。你是男子汉,不可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要有格局,要高端大气上档次,不要小家子气!咱们要宏扬正能量,让家族看到咱们家里的和睦友善!”黄四子说:“儿子有一个建议。”姚钦鉴说:“什么建议?”黄四子说:“我忘了。”
第二天,赵氏宗族微信群突然出现了一份由“华驼子古风西医诊所”出具的姚钦鉴和黄四子基因相似度为零的亲子鉴定诊断书。《钦鉴实录》收录了这份鉴定诊断书,后来又删除了它。黄四子自己存档了一版《钦鉴实录》,这一版《钦鉴实录》只录新不改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