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元不知道多少年,这天是农历五月初九,姚钦鉴订了王子大酒店最大、最贵、最高档的宴会厅。在宴会厅里面,灯已经全部熄灭,姚针十被按进了最显眼的座位。她的脑袋上扣着一个皇冠,皇冠上印着“生日快乐”四个金黄色的大字。姚钦鉴站在姚针十的左前方,在右手里拿着一根长筷子,用这根长筷子指着姚针十脑袋上的皇冠上的“生日快乐”四个字,说道:“这个皇冠乃用真金制成,‘生日快乐’四个大字,更是血统纯正的纯金。母亲一生不易,儿子花点钱,不过是报恩于万一耳!”语毕,姚钦鉴在眼中释放了少量的泪水,然后环视了左右,左右山呼“孝子”“万岁”。姚钦鉴很满意,挥着手对从老家黑星镇白狼村邀请来的老者代表表示:“过奖了!过奖了!”

姚钦敏拿出一个包装极其精美的礼品盒子,当场展示了盒子的每一面,似乎在向考生展示未开封的高考试卷,待没有人表示怀疑后,拆开了礼品盒子的捆扎带子,然后轻轻又缓缓地打开了礼品盒子,从礼品盒子里面拿出一把金黄色的小算盘,将小算盘以各种角度向每一个方位的看客一一展示了一两三四遍,然后递到了姚针十手里,一边热泪盈眶,一边似带哽咽地说道:“妈把我生成了第四个女儿,真是不容易!我差点成了野狗洞那些野猪的外卖!转眼我当妈都这么多年了,当了妈我才知道妈不好当。我无以为报,花了点小钱,定做了这么一个纯金的小算盘!愿八弟日进斗金,挣钱越来越多,带着妈看遍全世界的美好。有八弟这样会挣钱的大孝子,妈是全天下最享福的老人!农村那些老太婆哪有妈这样好运,她们七老八十了还要挑粪种地!妈还玩上格了,挑食得很,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只有我伺候得了!要是我不在,八弟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做工作了!”左右纷纷点头,无不盛赞姚钦鉴,一个辈分极高的小屁孩夸道:“真是哄堂大孝!”

吃完蛋糕后,姚钦鉴又安排了喝咖啡。老者代表纷纷表示:“钦鉴这孩子好啊,即使脱离了农村,不挖锄头了,不修地球了,还坚持忆苦思甜,每天喝这种苦玩意!”姚钦鉴说:“忆苦思甜是应该的,您各位要是喝不惯苦味,可以多加点糖!”姚钦鉴一边说,一边温柔又耐心地为其中几位加了糖,每加一点,就搅拌了让老者试喝,老者仍然觉得苦,姚钦鉴就接着加。老者纷纷怒赞道:“我要是有这样的孝顺儿子,死了也值了!”姚钦鉴很受用。后来,这些老者把咖啡倒了,往咖啡杯子里加入了大量的糖,找服务员要了白开水,直接将白开水冲进了咖啡杯子,一边喝着糖开水,一边感叹道:“生活已经够苦了,我们苦了一辈子了,还是不要花钱买苦吃了!”

在没有人关注的角落,钱徐来和姚针十坐在一起,她们什么也没有喝。钱徐来将一串佛珠送给了姚针十,把自己在染色寺帮工的经历讲给了姚针十听,向姚针十传授了一句口诀“离离原上草”,恳求姚针十不要将这些事情公开出去。姚针十说:“放心!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自此以后,姚针十突然信了佛,不再吃荤,每天早上起床后都要默念半个小时“离离原上草”,每天晚上睡觉前也要默念半个小时“离离原上草”。每次一起吃饭时,姚钦鉴都要给姚针十夹菜,将最好的肉食夹给她。姚针十表示不想吃肉,姚钦鉴说:“吃肉才有力气,吃肉才有营养!妈年纪大了,光吃素菜怎么行呢?”姚钦敏说:“妈宁愿吃药,也不愿意吃肉!昨天给妈看病又花了一千二百零三块钱,上个星期花了三千块钱,上个月花了四千八百零一块……”姚针十夸奖道:“我敏娃子记性真好!当年我做了桐子叶粑粑背几十里路去卖钱养家的时候,也有这么好的记性!现在我记不住事了,只记得今天我没有去看病!”

姚针十在赵别柳家里不信佛,而且胡吃海塞,胃口好得离谱!赵别柳没得什么病,还开着一个小吃摊,总是喜欢看着短视频研究烹饪。姬医生认为赵别柳应该改过自新,放弃研究美食,以免全家人发福胖死。赵别柳的小吃摊开在学校旁边,前来买小吃的孩子们经常逗姚针十玩笑,姚针十时常命令赵别柳为孩子们免单或者加送一些分量,赵别柳总是玩笑着埋怨母亲道:“姚大善人,差不多得了,我这是小本生意,再免就要亏本了!”姚针十总是笑着说:“小姬有医术,你又勤快,你们不差这点钱!”赵别柳总是笑着说:“借你吉言!”

一天,钱徐来正要杀鸡,突然接到通知说寺庙需要帮工,于是加快了进度,将鸡就地正了法,迅速地处理完毕扔进了锅里炖着,然后去到了染色寺。在染色寺门口,有人在摆摊卖纪念品。钱徐来见到一串非常漂亮的佛珠,眼睛里面放出了光。摆摊的老头眼尖异常,对钱徐来说道:“此珠与施主气质极配,拿了回去准保全家康泰!”钱徐来说:“我不信佛,但想拿它送人。大师能不能给它开个光?”摆摊的老头说:“实不相瞒,我也不是大师,但开光这种事我却经常做!”钱徐来说:“那赶紧的吧,把光给我开起来!”摆摊的老头左手持佛珠一个一个地拨动着,右手竖起来放在面前,嘴里念道:“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是中更有痴儿女。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是日晚上,钱徐来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一僧一道远远而来,他们生得骨骼不凡,衣着却极其破烂。僧曰:“离敏渐向好,鉴好渐向好。离了大家好,不离好不了,不了终难好!”钱徐来说:“大师,我不信佛,你们为什么要托梦给我?”道曰:“僧兄,此人有点意思,竟然知道自己在做梦!”僧对道曰:“多少人宁愿活在梦里,也不愿意面对现实!分得清也不愿意分清,离得开也不愿意离开!”道曰:“他们又不是我们!”钱徐来说:“大师,您二位就不要秀恩爱了!我只听你们说些什么‘好’‘了’‘好’‘了’,不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烦请大师说人话,把话讲明白些,不要打哑谜!”僧怒曰:“放肆!吃我一巴掌!”钱徐来被拍了一记屁股,痛得醒了过来,怒骂道:“该死的老和尚,为什么要打我屁股?”范福图怨道:“你越来越不正经了,一把年纪了还做梦跟老和尚调情!”钱徐来喷着口水骂道:“你要死啊?你拍我屁股做什么?能不能轻点拍?”

好好的一句“离敏渐向好”被钱徐来记成了“离离原上草”,和尚说了那么多话,钱徐来只记住了这么五个字,还记岔了。姚针十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念了一句假的口诀,真是可悲可叹!

以上内容原样实录自黄四子个人网站上发布的自传《弘历未立》的第四十四章《〈钦鉴实录〉删减章节之四〈离敏渐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