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提到的内部看官蒋嘉华圆睁怒目责问写书人道:"说好的马尔代夫呢?怎么一个字都没有看到?"写书人笑答曰:"着相了。你且笔墨伺候,待我用毛笔给你写来。"蒋嘉华动作麻利,立即完成了摆砚、铺纸、磨墨等一系列操作。写书人挥毫用丑陋的字迹写道:"我的故事未写完,持续一生的连载。"蒋嘉华困惑着说:"你写的不是姚钦鉴的故事吗?它怎么成了你的故事?"写书人答曰:"我写的故事,自然是我的故事。故事是我写的,当然归属于我。这几个毛笔字,字是我写的,词却不是我的原创,泠鸢yousa写出了它。"蒋嘉华说:"泠鸢我知道,二次元美少女嘛。"写书人道:"几次元有什么要紧?你有所不知,泠鸢原是三次元,后来才改了二次元,现在也时常有三次元现身的时候。"蒋嘉华又说:"你要写一生的连载,谁又能陪你看一辈子呢?"写书人答曰:"能看多久就看多久,随缘罢了,不看也没有关系。"此话极不浪漫,蒋嘉华很不满意,以问代怼道:"不是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吗?"写书人察觉到了火药味,还是从容维持自己的框架道:"不陪伴也未必不长情。能玩到一起就一起玩,玩不到一起就各玩各的,也不是不可取。"蒋嘉华羞道:"红袖添香竟成了绿蝇造粪!?"写书人笑着安慰道:"瞎扯!"

俗话说"幺房出长辈",甄兆伦就是来自幺房的一个年轻长辈,和甄惜尔是同一个宗系派生出来的年轻人,是她辈分上的爷爷,却在她嫁给赵劲子后成了她的晚辈。甄兆伦从来不摆长辈的架子,见到自己的孙女总是称呼对方为"师娘"。甄惜尔是学汉语言文学的女子,自然不会不懂礼数,总是称呼丈夫的徒弟为"兆伦爷爷"。实际上他们三个人年龄的最大值和最小值相差不多。

上大学时,甄兆伦将课堂知识学得特别好,考试总是名列前茅;毕业后,刚上班时,却把工作做得特别痛苦。学校里面教的是清朝编程,工作上使用的却是现代技术。遇到问题了,国内的社区找不到解决方案,国外的英文内容他又看不懂。甄惜尔对甄兆伦说:"兆伦爷爷,我给你介绍一位朋友,你可与他探讨一二。"于是甄兆伦结识了赵劲子。赵劲子亦师亦友,甄兆伦相见恨晚,被赵劲子打通了任督二脉,迅速地提升了工作能力,精通了英语,还练就了极其深厚的汉语言文学功底,到后来竟然成了文学大师,一边写代码一边写格律诗,打破了程序员不文艺没有情调的刻板印象。

甄兆伦经常去赵劲子家里做客。有人开玩笑说:"你是去看师娘吧?"甄兆伦不用布尔值响应,而是在另一个层面输出道:"师娘包饺子,师父煮酒论编程,大家一起吃着饺子喝美酒,实在快活得紧!"甄兆伦喜欢称呼赵劲子为"师父",赵劲子在甄兆伦面前却从不称呼对方为"徒弟"。二人经常互称"Foo师傅"和"Bar师傅",这是赵劲子的提议。

能做事,肯做事,不做事难受的姚钦敏一嫁到范家就剥夺了一家范人做事的权利。姚钦敏的婆家妈钱徐来,每天无事可做,感到非常地无聊,于是四处闲逛,在邻镇偏僻处发现了一个名叫"染色寺"的新建寺庙,此后便经常去帮工。钱徐来不是尼姑,更不是和尚,自然无法普度众生,却在为来到寺庙的人指引方向--只是字面意义上的指引方向,没有什么引申意义。她还在寺庙附近的停车场协助司机停车,也在寺庙内帮厨,成了烧菜煮饭团队的一分子,终于又找到了当家庭妇女的乐趣。钱徐来非常地时髦,经常在短视频里听年轻人讲解《道德经》,学到了"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的至理名言,于是在姚钦敏弃家奔走到姚钦鉴家里后,将自己早就重新掌握了的当家庭妇女的技巧藏了起来。家里作息混乱吃不上饭,她就跟着一起挨饿,自谓借机减肥,这实在是时髦得很。她不让家人知道自己在寺庙帮工,每次去染色寺总是远远地绕道而行,生怕被敌人盯上跟了去。

她的丈夫范福图发现她神龙见首不见尾,曾问她道:"你干甚去了?"她机智地娇嗔道:"能不能给你的老婆一点私人空间?"范福图便说:"什么叫'私人空间'?两口子还讲什么'私人''公人'?""你这人一点边界感都没有!竖子不足与谋!"钱徐来鄙视着说。范福图又问:"什么又是'边界感'?你一天天的都学了些什么流行的糟粕?还是少看点短视频吧,都把你看疯魔了!"

自从姚钦敏离开丈夫随了姚钦鉴,时间久了,范之章便感觉周围的女人都变得好看了许多,甚至发现邻居家里养的母猪都多了几分秀气。他发现在离家三点五公里加一米处有一个刚开张名叫"二蛋乐呵屋"的好去处,便经常去那里消费。二蛋乐呵屋没有最低消费的门槛,不想消费也可以一分钱不花,白开水免费管够。热情的女员工乐于和前来光顾的男客人免费闲话家长里短,无论谈笑多久开什么玩笑,她们都不会不高兴,甚至比这些男顾客更放得开,把这些大男人说得脸红耳热。愿意花钱消费的顾客,另有专门的房间招待,进到房间后会得到明码报价,可以选择性办会员卡,不办卡也可以以相同的价格享受相同的服务,只是会员有售后服务,可以拿到服务人员的联系方式。由于价格便宜老少无欺,二蛋乐呵屋的回访率特别高,拥有无数的忠实消费者,造访的顾客来前满面愁容去时神清气爽,整个人都得到了终极的净化。

一次消费完毕后,范之章小心翼翼地在二蛋乐呵屋的大门内探望,正要离去,突然发现他的父亲范福图正在朝二蛋乐呵屋的大门走来,便找了个地方藏起来,直等到父亲走进二蛋乐呵屋消失在视线范围以外才正式离开。

姚钦鉴远走马尔代夫后,范习仁便凭玺印号令公司。姚钦敏对儿子说:"黄儿,你现在肩挑大任,行事万不可乱来,不要辜负了你八舅的信任。"范习仁答曰:"母亲为何称我为'皇儿'?我又不是皇帝!"姚钦敏说:"嗨!我说的是'黄口小儿'的'黄儿'--昨天刷短视频看到的段子。"范习仁道:"没有这么胡乱缩写的。要是都这样缩写,'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岂不是要缩写成'世宝',然后谐音成'是宝',转而理解成'是个宝器',用来骂人?"姚钦敏连忙打断他道:"还是少点能言善辩吧。做人要低调,要内敛,不要到处展示口才和能力。你读那么多书,难道没有听说'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吗?"范习仁道:"母亲怎么也研究起专门写给帝王政客读的《道德经》来了?不过,母亲的话和母亲的行为互相矛盾--你不是靠到处帮忙来展示自己的能力吗?"姚钦敏脸上挂不住,直接跳起来大声骂道:"放你娘的屁!我那是舍己帮人,我是在牺牲自己成全家人。一家人互相帮助是美德!我又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利万物而不争'。"看到一向听话的乖儿子突然成了扎人的大刺头,姚钦敏内心无比地伤痛。她不想浪费时间和博学多才的儿子互斗嘴皮,就无力地收了神通,去干家务活了。

第二天,姚钦鉴突然闲里抽忙打电话训诫范习仁道:"?儿刚管事,凡事要多与你妈商议。这段时间公司就托付给你们母子了。"范习仁诚惶诚恐地答道:"八舅放心!代我向叶姐姐问好!"姚钦鉴加重语气说:"你向她问什么好?"

一天,范之章打电话给姚钦敏:"最近有人给?儿介绍对象,我得了几个女子的照片,还去摸了她们的底。她们看起来还不错,我很喜欢。"姚钦敏说:"你喜欢个锤子!你是在给儿子找对象还是给你自己找对象?"范之章不敢说话,姚钦敏接着说道:"赶紧把照片发给我看,给我讲一讲这些人的情况。要是过不了我这一关,你就不要瞎张罗了。"范之章答道:"电话里面说不明白,明天我进城去当面给你讲。"姚钦敏心想反正姚钦鉴不在家,便不像往日一样驳回丈夫进城来省亲的请求,而是恩赐了丈夫一个机会,勉强说道:"那你滚过来吧。"

第二天,范之章果然去了姚钦鉴家里。二人一见面,姚钦敏就急问丈夫道:"照片呢?拿出来!"范之章慌道:"我忘记带在身上了。"姚钦敏又说:"说说那几个姑娘的情况吧。"范之章已经汗流浃背,怯懦着答道:"不就是那么回事吗?"姚钦敏骂道:"你他妈真的是个神经病,把你爸妈扔在家里,自己跑到城里找奶吃来了?"范之章用脑袋拱着姚钦敏的胸口撒娇道:"我这不是想你了吗?"姚钦敏一把推开范之章尖尖的脑袋,大声喝斥道:"爬开!又把屎蹭到老子身上!"

由于钱徐来藏技,范之章又进了城,信奉"君子远庖厨"的范福图从来没有进过厨房,范家其他人又天各一方自谋生计去了,姚钦敏的婆家父母在家里吃不上饭,每到饭点就一起到邻居家门前散步。邻居正在摆碗筷,见到他们通常会下意识地问:"吃饭没有?"二人便说:"没吃,这就回去煮。"邻居又客气道:"别煮了,在我家吃吧?不就是添副碗筷的事吗?"二人齐声说道:"那多不好意思!"然后就进到了对方家里,坐到了餐桌之上。主人家只好在心里骂着娘去另取碗筷,脸上却高兴得不行。

几天后,范福图和钱徐来就受不了了。因为混得熟的邻居,家里吃饭的时候都不开门了;而混得不熟的邻居根本不会问他们吃饭没有,更不会邀请他们去吃饭。范福图和钱徐来又舍不得花钱下馆子,两口子一辈子节约惯了,都说钱要用在刀刃上,要用来给自己买上好的棺材。他们都认为,人死了不能躺在太廉价的棺材里面,那样太寒碜了。他们还认为,买棺材的钱要自己存,不能靠儿女后人。钱徐来曾经听说有个网名叫"义忠亲王老千岁"的人有上好的棺材,便四处打听,想要买来留给自己享用。怎料最后闹了笑话,棺材没有买到,反被一个学生笑话道:"义忠亲王老千岁是《红楼梦》里面的人,不是有网名的现代人。"作为一个开朗而且时髦的人,钱徐来没有生气,反而很高兴,因为她知道了《红楼梦》这部名著也在讲人的最终归宿是棺材。

钱徐来打电话给姚钦敏,向她申请道:"好久不见?儿了,我和你爸爸特别思念孙子,总是在梦里见到习仁。能不能让?儿回家一趟,解一解我们老两口的相思之苦?"姚钦敏答道:"现在?儿管了公司,忙得很啊。要不你们来城里吧?"钱徐来立即答道:"好!"

大客车在高速公路上痛快地跑着。范福图分给刚挂断电话的钱徐来一根才在汽车站外面的小摊上买的烤红苕,自己手里拿着另外一根,二人一边很有夫妻相地享受着美食,一边欣赏窗外的风景。实际上窗外并没有什么风景,只有光秃秃的山峰。时髦的钱徐来看到的却不是山峰。这大概就是短视频里面那些年轻人教给她的"见山不是山"吧。

写完最后一个字,写书人口渴难耐,正要起身去倒白开水喝,蒋嘉华从身后递过一杯冒着热气的"香飘飘"奶茶,笑着说道:"大郎,你该喝水了!"趁写书人喝奶茶之际,她偷过书稿很快地看完了,然后说道:"我认为可以再加两句《我的故事未写完》的歌词。"写书人笑道:"看在你红袖添'香'的份上,允许你替我加两句。"于是蒋嘉华执笔写下了以下内容--

我的故事未写完,

持续一生的连载。

有人无心再追赶,

有人一遍遍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