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吃完龙丝妮准备的早餐后,阚子锋对范习仁和龙丝妮说:"范总,嫂子,我上班去了,这堆烂摊子就麻烦二位收拾一下吧。"

读到这里,诸位看官恐怕要提出三个问题:难不成他们三个人一起共赴巫山纵享云雨了?龙丝妮怎么从阚子锋的妻子变成了阚子锋的嫂子?"烂摊子"在这里有什么深层含义?

第三个问题很好回答,"烂摊子"就是字面意思,三个人喝了一夜的酒,阚子锋的家被搞乱了,需要好好收拾。另外两个问题就有一点复杂了,容写书人慢慢讲来。

时间往回倒,龙丝妮从噤声传媒大学毕业了。她特别认真地设计了个人简历,费尽心思地研习了面试技巧,还准备了才艺加分项,极其辛苦地奔走于人才市场和目标单位,却始终找不到用得上自己数年来勤学苦练好不容易掌握的专业技能的工作,最终放弃了工作一定要专业对口的执念。因为专业对口意味着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工作意味着吃不上饭,吃不上饭意味着要被饿死,被饿死意味着花钱上大学取得的文凭成了自己的催命符。啃老花父母的钱,倒也能保命,终非她之所愿。最终,龙丝妮在正规足浴店"恨千古"当起了技师。刚开始做这份工作的时候,她感到非常地痛苦。首先是她在内心产生了从上层精英堕落成底层蝼蚁的巨大落差感,其次是总有很多顾客问有没有不在价目表上的服务,再次是不少顾客连问都不问就直接上下其手。时间久了,她慢慢地改变了态度,练就了和顾客周旋的技巧,最终游刃有余,不但能让男顾客的妄念落空,还能高情商地让男顾客主动卸下欲念将心思全部放在足浴这一件足浴店最根本的事上。后来她成了首席技师。

还只是一个普通技师时,龙丝妮没钱买房子,只得租房居住,租到了阚子锋的房子。二人相见恨晚,却不是你爱我、我爱你那种相见恨晚。龙丝妮现在走的路正是阚子锋以前走过的路,阚子锋便像父亲一样关照守护着龙丝妮,虽然他比龙丝妮大不过几岁。

龙丝妮喜欢喝酒,阚子锋也喜欢喝酒,于是阚子锋每次回老家都会捎带"笑两天"回城。不工作时,二人便一起逛菜市场,要么称五块钱的猪肉,要么买一条白鲢,要么买些别的菜,由阚子锋备菜,由龙丝妮掌勺,二人共同创造出一桌美味的餐食,然后一起喝着酒吐槽世态人情,一起畅想未来。阚子锋城府极深,在龙丝妮面前却可以总像孩子一样纯粹;龙丝妮是个女孩子,却像大男人一样豪爽,抽烟、喝酒、烫头,打牌、跳舞、玩游戏,甚至和男人逗笑、取乐、开黄腔,这个世界上被人们规定女性不能做的事似乎没有哪一样她不会她不爱,而她却从来没有干过任何有违人伦的事。

龙丝妮和阚子锋在外在形式上早就和情侣没有区别,凡是不会透过表象看本相的人,都会认为他们是两口子,他们一度被这个问题困扰。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被误会成情侣,本来是一件不好的事,后来却成了一件极好的事,被用来欺骗了一个老人。

阚子锋的父亲阚若昧即将离世。老爷子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盼着阚子锋结婚生子。早些年阚子锋的母亲刘仪菡去世的时候也有完全一样的愿望,只是那个时候阚子锋刚从大学毕业,既不会爱人,更不懂得人情世故,也没有物质基础,便一心做销售,没有把谈恋爱当成一件要紧的事,就让母亲的愿望突然落了空。这一次阚子锋欺骗了他的父亲。

阚子锋和龙丝妮伪造了两本结婚证,在阚子锋的老家举办了一场小型婚礼。阚若昧在这场婚礼结束几天后就开心地去世被完完整整地埋进了土坑里面。他在临终前说:"我这一生没有遗憾了。我死以后简单土葬就行,不要给我立碑,不必为我烧纸放炮,逢年过节也不用返乡祭拜。我不爱看这些热闹,只要你们在心里记得我曾经是你们的父亲就够了。你们过好你们的日子,不要沉迷于孝道的形式化表演。那些表演不过是掩活人的耳目,扰死人的清静罢了。我虽然早就盼望小锋成家,却不愿意强加自己的意志到小锋身上,好在你们互相找到了对方,我很欣慰。"

阚若昧去世后,龙丝妮和阚子锋的故事还在继续,他们还是那对形式上是夫妻实质上是挚友的男人和女人。有时候他们会有身体上的亲密接触,但他们从来没有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亲密互动。虽然他们亲密无间,两个人好得像一个人,龙丝妮还是按行情向阚子锋交房租,收入稳定后她甚至一个人承担了全部的水电气费,阚子锋也不跟她客气。后来龙丝妮买得起房子了,却始终没有买,她认为她的安全感不来自于房产。

龙丝妮和阚子锋也各自谈过恋爱,只是都没有修成正果。他们的恋爱对象都曾经说过:"你俩就算睡到一张床上我也不会怀疑。"这真的应了那句名言:善爱者能穿透人的身体看到人的内心。

阚子锋时常和龙丝妮聊起范习仁这个没有文凭却特别有文化的人,他给龙丝妮说这个人不在公司上班却总是关心公司的工作,他将自己对范习仁所有的了解全部讲给了龙丝妮,龙丝妮对他说:"这个人不一般,只要解除封印,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与其被别人浪费,不如为我所用。"

阚子锋是个会拿捏人的人精,他先以带女性朋友唱歌为名忽悠范习仁去唱歌,让范习仁情绪跌至最低,又将范习仁带到龙丝妮工作的"恨千古"足浴店。龙丝妮本想套路范习仁,没想到见到范习仁后对范习仁产生了情愫,便在心中暗喜道:"要是事业和爱情同时丰收,岂不更加痛快?"龙丝妮一直混迹于各种油滑男人之间,却不曾沾染一丝污秽,未被男人拿捏过,反而经常拿捏男人。让男人无地自容又同时喜笑颜开,她靠的是娴熟的话语技巧和对人性的精准把控。而她和范习仁之间的云雨之情,是她自己主动的献身。范习仁的拙劣把戏反而让她看穿了他猥琐外在背后的可爱内在。她通过阚子锋间接了解了范习仁的过往,认为范习仁是被人套上了丑陋外壳的美玉,这不是范习仁的错,错在套壳者视玉如粪。对一个女人来说,献身这种事情只有愿意和不愿意,没有能与不能。在龙丝妮看来,爱一个人未必不能通过忽悠的方式让对方上当:如果忽悠的最终结果是害人,忽悠就是大错;如果忽悠的最终结果是利他,忽悠就是上善。

在和范习仁云雨后,龙丝妮问阚子锋道:"拍了没有?"她问的是阚子锋有没有去医院拍彩超。阚子锋有胆结石,最近似乎经常发病,龙丝妮早就催他去检查。阚子锋不想让龙丝妮担心,玩笑着答道:"拍了根黄瓜,味道一般。"他爱听相声,经常在家里给龙丝妮捧哏。他是在捧哏,更是在转移话题。龙丝妮说:"一边去。"这句话只有字面意思,她让阚子锋挪到一边去,然后给他做了按摩。龙丝妮会给阚子锋按摩,但她只在上班的地方给阚子锋按摩。龙丝妮和阚子锋经常互相抛哏互相斗嘴,外人时常被他们说的话迷惑住。龙丝妮给范习仁的药,是从网上买来恶搞人的零食,根本不是药。范习仁吃过这个药后感觉自己雄壮了起来,这不过是小男子汉的一种错觉而已。

前文"托妻献子"中的"子",不是"孩子"的"子",而是创业的点"子"。和范习仁云雨后,龙丝妮就把他当成了男朋友。只是他成了监国的太子,龙丝妮怕毁了他的前途,就按住了和他一起创业的计划。后来范习仁成了废太子,三人大醉一场睡了过去。睡醒以后,龙丝妮头脑清醒地表白了范习仁,范习仁拒绝了龙丝妮的表白,又向龙丝妮发起了表白,龙丝妮接受了范习仁的表白。后来龙丝妮让范习仁去她的房间给她讲解《道德经》,想必各位看官都对《道德经》有所了解,写书人就不讲述他们研究《道德经》的过程了。

龙丝妮给范习仁讲述了自己的商业计划。她要自己开一个足浴店,充分利用范习仁的学识和她自己的特长。他们离开了姚钦鉴所在的城市,来到了同省的鱼水市,在这里做了大量的市场调研,最终选址成功,开设了一家名叫"足下犯不着"的特色足浴店。

"足下犯不着"的招牌下面贴着一副由范习仁用毛笔字书写的对联。上联是"为啥洗脚?",下联是"何苦来呢!",店名"足下犯不着"自然而然地成了对联的横批。进到足浴店内,接待处又贴着一副对联,上联是"还是来了!",下联是"可以出去。",横批是"小零食免费"。再往里面走就是足浴大厅,大厅里面所有的按摩床都搭在一起,摆了好几排,顾客有浴无类地聚在一起。大厅的前方是一个小舞台,舞台上放着一张可以挪走的小桌子,桌子后面可以坐人,也可以站人。舞台后面的墙上写着"别乐"两个大字,在"别"和"乐"中间还有一个很小的"不"字歪斜着摆在上方。

范习仁每周六开一堂国学课,课时四十分钟,为喜好文学的顾客讲解国学知识,授课时他自称"夫走卒"。剩下的几天他自称"范神金"以一种近乎癫狂的无厘头风格给顾客乱侃评书,评书的内容来自他基于姚钦鉴家族的故事瞎编的一部名叫《象走日偏传》的连载小说。在《象走日偏传》里面,姚钦鉴是男主角象走日的人物原型,姚钦敏是女主角象走苟的人物原型,范习仁是配角马飞田的人物原型,作者自称"鱼水笑笑生"。

龙丝妮用标准的播音腔说段子,讲笑话。她一边说段子、讲笑话一边向德云社的相声学习,到最后把说段子升级成了讲单口相声。和郭德纲、于谦说的那种地道相声不同,龙丝妮说的是播音腔相声,这玩意自带一种让人感觉在《新闻联播》里面听主持人胡说八道的荒诞感。龙丝妮把自己的真实经历全部编进了相声里面。她说的相声,真实度高达百分之七十三,不真实的部分是相声中涉及到的人物隐私,这一部分被她去掉或者改写了。每次说完相声,龙丝妮还会说一句"江山父老能容我,不使人间造孽钱",台下的顾客听了哈哈大笑,纷纷说道:"这位抽烟、喝酒、烫头的女说相声的完全继承了于谦的优良传统,说的却是郭德纲的台词,这太可乐了!"

后来,龙丝妮为每张按摩床配备了一个投票器,每位顾客可以投票选择舞台上要表演的节目。某一天,一位顾客带艺浴足,做完足浴后技痒难耐,想要上台表演节目。龙丝妮立即将这位表演欲旺盛的大哥请到舞台上。大哥表演一番后,自己也乐了,台下也乐了。于是众人纷纷展示才艺,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讲脱口秀。此番盛景和《红楼梦》形成了互文: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浴场是歌舞场。

"足下犯不着"生意越来越红火,甚至被几个来一言省鱼水市旅游的德云男孩、德云女孩拍视频发到了网上,被动地蹭了不少的互联网流量。范习仁在舞台上说道:"各位足友,洗脚就洗脚,不要替我们搞宣传。人来得太多了,我们虽然欣慰,却也接待不了,有钱不能挣,着实难受得很!"顾客的逆反心理反被激起,自发地为"足下犯不着"做宣传。

范习仁从废太子摇身一变成了足浴店的老板,拥有了实在的裁决权,还能挣到可以被自己全权支配的钞票,还收获了甜蜜的爱情,这实在是多少男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美事。现在的他才是真的"好着呢"。他不再使用"范思退"这个名字,恢复了"范习仁"这个自己最喜欢的名字,将网名改成了"范不着",把各个社交平台的账号头像换成了一张画着禁止放屁的图片,给自己的个人简介配上了《让子弹飞》耐人寻味的台词--"那谁,你还记得吗?"

阚子锋也是"足下犯不着"的老板之一,但他不在公开资料中出现。周末的时候他会去鱼水市和两位朋友喝酒,喝的是他自己从老家带回来的"笑两天"。

写书人要交待几件事。第一件事是龙丝妮的真实姓名叫龙钗黛子,龙丝妮是她在足浴店的花名,和范习仁确定恋爱关系后她才告诉范习仁她的本名。第二件事是在下姓蒋名书文,是一头学生。第三件事是在下曾听到先成兄关起门来评价在下写的这一章小说,他的原话是:"这小子写的故事虽然离谱,倒也给我圆上了。早知道我就不扯谎逃遁了,我该让他来写。"第四件事是在下把这一章当成自由作文课的作业交了,老师把在下叫到办公室单独进行了批评教育,让在下不要乱用"共赴巫山"和"纵享云雨"这些词,问在下这部小说在哪里看,在下答道:"我从小就喜欢看雨,还经常在雨里拿着伞不打;巫山的云天下最美。欢迎老师去我出生的地方巫山欣赏云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