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范福图、钱徐来、范之章三人住在姚钦鉴家里这件事,姚钦鉴始终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表示欢迎。按照惯例,姚钦鉴应该在整个家族的微信大群说:“四姐的婆家父母就是我的父母,我的家就是四姐的家。”姚钦敏一直在等着姚钦鉴说这句话,可是姚钦鉴一直没有开这个口,姚钦敏在心里犯愁道:“要是老八再不开口,我就只能让爸妈和老公回老家了。回国后,老八也不爱到这边来了,大概每天都在和他的新相好苟且偷欢?都说男人有了新娘就会忘记老娘,这句话真的没有说错。我还不是老娘,只是一个扮演假娘的老妈子,哪能不被遗忘?”

姚钦敏等得心都要空了,正要向婆家三人发出遣返令,突然接到姚钦鉴让她晚上六点一个人去喝咖啡的消息,就暂时没有遣返婆家三人,而是先去打探敌情。自从姚钦鉴有了叶贺辣拉后,姚钦敏就失去了对姚钦鉴的预判能力,姚钦鉴总是不按套路出牌,让姚钦敏捉摸不透。

姚钦鉴为姚钦敏点了一杯最贵的咖啡,二人相对而坐。姚钦鉴问道:“䄉儿到哪里去了?怎么一直不露面,大家也不提起他?”听到这话,姚钦敏在脸上现出一种惶恐、委屈又无语的表情,随后立即调配出了和气积极的新表情,努力调用了正常的语气说道:“不知道疯到哪里去了。他倒是搭理我,却不愿意告诉我他在哪里干什么。”姚钦鉴说:“这么大个男孩子,怎么还如此叛逆,动不动就搞负气流浪那一套?要是在外面出点事可怎么好?我不过是说他几句,他就使性叛逃,弃父母于不顾,弃大家庭于不顾,弃家族企业于不顾,真的是一点责任心都没有!我还想着培养他,让他在公司里面成就一番宏图伟业呢。一直以来,我拿他当接班人,视他为亲儿子,对他寄予厚望。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不抗压?他倒是生气跑了,都不主动联系你们,更不用说认我这个舅舅了!”

姚钦敏被说糊涂了,感觉姚钦鉴好像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但有些话题她又不敢提,只好回答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好在他还活着,人只要不死就有想通的时候。我的病越来越多了,东也看,西也看,就是看不好,也许再过一两年我就一命呜呼了。也就是趁着这一两年再为你和弟妹做些小事罢了。”姚钦鉴安姚钦敏的心道:“四姐操劳一生,我看在眼里。公司给你开的钱,往后一分也不会少,回头我再让他们给你多发点。别人骂你,指责你,造你的谣,我断然不会相信。别人攻击你,我就保护你,只要有我在,就不会有人欺负得到你。”姚钦敏说:“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一家人,团结和睦最重要,不能搞内斗,不能拉帮派,不能少一个人。大家庭现在形成了‘保鉴派’和‘倒鉴派’,还有‘保敏派’和‘倒敏派’。”姚钦鉴惊道:“还有这样的事?”姚钦敏说:“派系多得很,远不止这四个。更好笑的是,有些人每一派都加入。”

姚钦鉴道:“䄉儿是真的糊涂!电视剧《康熙王朝》里面孝庄太后曾经说过,当皇帝的人不能在奏折里面当皇帝。明折都不见得能相信,更何况密折了!䄉儿开发的‘达天听’软件,不过是一个混子忽悠他搞出来的一个功能极其简陋的网页留言板。上面允许输入提交人的名字,却不核验提交人的真实身份,软件还托管在开发者的服务器上。这样一搞,人人都可以冒充他人,公司的内部机密能被开发者看到截留,岂不是人人都可以随意攻击别人,搞得公司命门被外人掌握?经营公司,不需要把真话假话分得太清,只要对公司有利,说假话未必不是好事,说真话反而有可能坏事。”姚钦敏不知道该答复什么,只好回答道:“原来如此。”姚钦鉴接着说道:“最扯的是,䄉儿还虚开发票套公司的钱。若果真要花钱,直接从公司对公账户走账就行了。年纪轻轻的就学会了造假谋私,这可不是好事,而是人品问题,是在踩制度的红线!”姚钦敏更不知道该答复什么了,只好不停地叹气。

赵劲子和甄惜尔到鱼水市参加朋友的婚礼。赵劲子早就在微博上看到了范习仁和龙钗黛子开的足浴店,于是打电话约范习仁出来喝酒。范习仁欣然前往,还带上了龙钗黛子。甄惜尔和龙钗黛子是远房亲戚,按辈分算来,龙钗黛子是太奶奶。赵劲子笑道:“那你们女生论辈分去吧,䄉老弟和我是姑表弟兄,不好升降辈分。”龙钗黛子说:“不论也罢,辈分拉平了才好说话。”

和赵劲子碰了杯,范习仁说道:“当初,我在王子大酒店请劲哥哥喝酒,其实准备了两瓶酒,一瓶是五粮液,一瓶是二锅头。我做了两种打算。如果能谈到劲哥哥放弃股权,我就用便宜的二锅头待客;如果很难谈下去,需要加码,我就用五粮液待客。其实五粮液并没有被我母亲拿去送人,而是在另一个袋子里面。我是小人,把好酒省下了,拿二锅头招待了劲哥哥。现在想来,实在是对不起兄长,我在这里向劲哥哥道歉!”赵劲子拦住了范习仁,然后说道:“我确实喜欢喝二锅头。这玩意喝了没有心理负担,酒瘾来了想要偷喝也不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花点私房钱就买了,不用求你嫂子拨款。”甄惜尔笑着对龙钗黛子和范习仁说:“你们就听他瞎扯吧。别的男人在外面都吹嘘自己的家庭地位,把自己说得像皇帝,把老婆说得像丫环;他倒好,把自己说成了乞丐。”范习仁道:“也许这就是已婚男人的智慧?”甄惜尔因问:“那你打算向你劲哥哥学习?”龙钗黛子抢答道:“他学不了。我可以向你学。”

几番逗笑后,范习仁接着说道:“还有更可笑的事。当年高考完了,我竟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认为别人终其一生都在想办法得到一块敲门砖,而我可以绕过大门,直接进到房子里面。我想的是八舅不爱搞对象又没有后人,只要能接近他,我就能成为他的后人接他的班。于是他喜欢什么我就学什么,学完我再卖弄给他,他对什么有兴趣我就和他聊什么。我的计划倒很成功,八舅和我一直相处融洽。没想到,我只是开发了一款软件,本想改革公司架构优化公司经营,一向欣赏我的八舅竟然给我扣了一个‘篡权夺位’的大帽子,连我的名字都成了定罪的证据。现在想来,确实好笑得很。看来八舅从来没有欣赏过我这个人,他欣赏的只是我拍的马屁。而一旦马屁有了气味,甚至会炸到他,他就会毫不留情地赶尽杀绝。”赵劲子举杯说道:“坏事已经过去,现在你有钗黛子长辈,这才是人生的美事。”龙钗黛子连忙拦住赵劲子说:“不是说不论辈分吗?”赵劲子道:“我和䄉老弟不论辈分,和弟妹可以论一论。”龙钗黛子无奈着说:“这么一论全乱套了!”

赵劲子对范习仁说:“我的故事却是这样:我一直以为你嫂子不喜欢吃海鲜,后来才知道她只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喜欢吃海鲜。”范习仁和龙钗黛子齐声嘘道:“谁让你秀恩爱来了?”赵劲子又说:“䄉老弟啊,将来你见丈母娘的时候,可不要怕挨考验,愿意考验你的人才是在给你机会。当年我丈母娘让我花十块钱买那瓶被我喝掉的啤酒,那时候我很无语,但还是付了钱,而不是使小性子负气走人,这个举动让我通了关。一个男人要是这点气都受不了,怎么能保护好自己的女人呢?现在我倒经常拿这个话和丈母娘开涮。我说:‘我请你老人家吃海鲜喝啤酒。’她老人家却说:‘喝啤酒就算了,我借你媳妇去吃海鲜的时候,你不要拦着就是了。你要过敏,就不要跟着一起,自己玩去吧。’人们都说一家人要伙在一起才幸福,而我丈母娘却说分开玩才好玩。”甄惜尔打趣道:“难不成让你舍命陪丈母娘吃海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