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钦鉴接到一个电话,对方礼貌地问道:“您好,您是姚钦鉴先生吗?”姚钦鉴答道:“我是姚钦鉴,姚钦鉴是我。”对方说道:“爸爸,你好。我是您失散多年的儿子,您是我失散多年的爸爸。”姚钦鉴回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又是什么诈骗套路?”对方说道:“我已经查到您公司的地址,改天登门面谈。您大可放心,我不是骗子!我不爱给人当儿子,但我真的是您的儿子,这是我也没有办法的事!我倒是想管您叫兄弟,我妈不答应。”姚钦鉴说:“你妈贵姓?”对方答道:“免贵,——还是面谈吧!”姚钦鉴说:“你来吧,谁不来谁是孙子!”对方立即答道:“我是儿子,孙子暂时还没有,不过大概也快了。”
今天姚钦鉴又去了姚钦敏、范之章、范福图、钱徐来住着的姚钦鉴家里,“北邙苑”八号楼八单元四〇四室蓬荜生辉。自从范习仁带着龙钗黛子来会晤过姚钦鉴后,姚钦鉴很久没有来这里了。姚钦鉴在吃饭时说起了儿子打电话的事情,姚钦敏瞬间紧张起来,气愤地说道:“简直是无法无天!这是哪里跑出来的大骗子?诈骗还敢当面骗?赶紧报警抓了他!”姚钦鉴劝道:“四姐不必激动!”姚钦敏说:“我不是激动,我是害怕啊!你家财万贯,总是有人惦记着你的钱!前有赵初子这个伪侄子,现在又来了一个假儿子!”姚钦鉴一边思考一边说:“赵初子,在四姐家里那么久,衣食住行全靠四姐。地他不扫,饭他却吃得最多,肉菜一上桌他就饿痨吃完了,护食又自私。他还每个月拿四姐几千块钱,就算他是五哥的儿子,他也是白眼狼,何况他还是个骗子!——四姐亏掉的钱,我还是要补给四姐。这些年,四姐照顾妈,把大好的青春年华都牺牲了。我给四姐开的那点钱,还是开得太少了!这两天,公司来了一个实习会计。她竟然特意挑我的刺,非难于我,说私人之间的钱不能用公司的账号发,让我拿自己的钱做家庭开支。我把这个实习会计痛骂了一顿。作为一个会计,她连这点小事都不会做,连这么一点小账都做不平,也不知道她这个会计是怎么考上的!公司是我的公司,我挣的钱是我的钱,我要把我的钱发给谁,难道还要她一个会计来同意?”姚钦敏内心非常高兴,脸上却云淡风轻,劝姚钦鉴道:“我从来不在乎钱,你四姐夫也乐意倒贴钱进来!他说,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只要大家都开心,钱财是身外之物!”范之章应和道:“就是,就是!我们一家人就没有存下过钱来!我爸爸妈妈都是农民,都没有退休工资!我在洗车店上班,也就那样!我儿子结了婚,也不拿钱给我们用,成了白眼——”姚钦敏抢话道:“八兄弟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你在这里抱怨什么抱怨?你儿子不是白眼狼!人家刚结婚,又在创业,你又不帮补钱财,又不出人力,还好意思在背后倒打一耙?”
自从上一次和姚钦鉴会晤过后,范习仁再也没有回来探望过姚钦鉴和范家的几个人,只是一个劲地打电话,要求姚钦敏离开姚钦鉴回老家去做生意。见姚钦敏油盐不进,范习仁也不再苦劝,而是变得六亲不认,电话也不打,人也不露面,独自享受自己的二人世界。逢年过节,不是大手大脚地到处旅游,就是跑到老丈人家里去当大老爷。年轻人有钱不存,却拿去乱用。老丈人又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哪里容得下外人放肆?范习仁还年轻,不懂得真情的可贵,更不懂得人心的险恶,只有被老丈人轰出了家门才会汲取教训。俗话说,“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总有一天范习仁会回到姚钦鉴身边!姚钦鉴始终拿范习仁当儿子,可惜范习仁一点都不懂得感恩姚钦鉴。莫说感恩了,范习仁连电话都不给姚钦鉴打一个,逢年过节也不给姚钦鉴送礼,也不邀请姚钦鉴去龙家玩,不请姚钦鉴吃饭,不跟姚钦鉴分享婚后生活中的点滴喜悲。范习仁开着足浴店,却从来不邀请姚钦鉴品鉴龙氏足浴。范习仁不懂,她龙钗黛子也不懂吗?下贱!范习仁两口子年纪轻轻的就结了婚,比姚钦鉴这个舅舅还先结婚,让姚钦鉴像儿子一样照顾姚钦敏,这两个人哪里还是人?这两个人简直就是禽兽!禽兽都不如!呸!!!
姚钦鉴面见儿子这一天,姚钦敏亲自坐镇护法。见到姚钦鉴后,来人便说:“你骨骼精奇,相貌似我,一定是我的爸爸!爸爸你好,我是黄四子。——这位成熟的风韵女性是谁?她似乎来者不善!”姚钦敏抢答道:“免贵姚钦敏,是他的姐姐。你才是来者!”黄四子笑道:“原来是姑妈,好久不见,久仰久——”姚钦敏抢话道:“你年纪还小,怎么一身的江湖气?你根本不认识我,哪里来的什么‘好久不见’,又何谈‘久仰’?”黄四子笑道:“姑妈已经证明了我说的‘久’。我有多大年纪,这份‘不见’就有多‘久’;侄儿仰慕姑妈,也就有多‘久’。”姚钦鉴拍手赞道:“小兄弟能言善辩,是万中无一的嘴炮人才!你要是做销售,将来打通任督二脉,一定飞龙在天!”黄四子拱手谦让道:“爸爸过奖了!不过,潜龙勿用,亢龙有悔!”姚钦敏乱了阵脚,连忙将嘴巴凑近姚钦鉴耳边,说道:“小心有诈!”黄四子问道:“姑妈在说什么体己话?”
姚钦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黄四子答曰:“儿子姓黄名四子。”姚钦鉴问道:“这么说,你还有三个分别叫“三子”“二子”“一子”的哥哥了?我根本不认识你,怎么会和你妈生了四个儿子?”黄四子答曰:“爸爸着相了!我是我妈的长子。我出生在凌晨四点四十四分四十四秒,‘四’是我的幸运数字,我的名字就从了‘四’字。最初,我妈给我起名‘历弘’,家族中的长老都说‘黄历弘’听起来像‘王力宏’。他们担心我长大了爱上唱歌,就给我改了‘弘历’。我外公外婆又害怕我长大了当皇帝,希望给我改名‘笔休’‘弃墨’。我舅舅是个小学生,一票否决了所有人的提议,直接给我起名为‘四子’。大家始终意犹未尽,想要为我起一个最符合我气质的名字。后来我有了父亲,我的父亲说最简单的名字就是最好的名字,于是我就一直叫‘黄四子’了。”姚钦敏兴奋得跳了起来,指着黄四子骂道:“小子,你露出马脚了!你家里有父亲,却跑到这里来认爸爸?!”黄四子笑道:“姑妈不必激动!我家里那位是我的父亲,和我没有血缘关系。您眼前这位是我的爸爸。您仔细看看,您的这位弟弟是不是长得像我?”姚钦敏说:“倒反天罡!是你长得像你爸爸,不是你爸爸长得像你!”黄四子笑道:“姑妈终于认我了!”
姚钦鉴说:“我看你确实有几分像我,而且我这人惜才,暂且让你做我的实习儿子吧。实习期三个月,在这三个月内,你和我一起,我带你谈业务见世面。”黄四子说:“爸爸真了解我,我来找爸爸就是为了实习。我今年大学毕业,没有实习报告,不签就业协议,学校就不发毕业证。我的母亲意外地想起了爸爸,让我来找爸爸。”姚钦鉴说:“你妈贵姓?”黄四子说:“我的母亲说你一见‘黄’字就能想起她,看来爸爸和我的母亲不熟!”姚钦鉴并不接茬,而是转移话题道:“你会做什么?”黄四子答:“我是一个写手。”姚钦鉴问:“写手是什么手?”黄四子答:“就是写文字的人。”姚钦鉴问:“写什么?”黄四子答:“什么都能写。”姚钦鉴问:“除了写,你还会什么?”黄四子答:“教人写。”姚钦鉴问:“除了写和教人写,你还会什么?”黄四子答:“什么都不会!”姚钦鉴说:“在现在这个年代,人人都只会看短视频了,文字快要没有人看得懂了。会写不是好事,而是劣势——为了看懂你写的文字,人家还要请个文化人来分析讲解,这样太费劲又费钱了,哪有关闭大脑看短视频开心?”黄四子答:“正因如此,我才坚持写。我写了不少的小说,但我从来不写快餐小说。”姚钦鉴说:“你思维新奇,反应迅速,这也算是你的优点。”黄四子答:“知我者爸爸也!”
姚钦敏插不上话,早就心烦意乱了。她想范习仁了,她想起了“习仁”谐音“习礽”。她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范习仁重新回到姚钦鉴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