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天黑所剩的时间不算太多,姚钦敏感觉等了好几年。她迫切地想要治好弟弟的疾病,希望他早些脱离苦海。因此上,她一直盼望着世界上所有的光赶紧消散。黑,成了她最爱的颜色,让她满怀期待。后来,天终于灰了起来,还不到黑的程度,白天有了结束的趋势,她第一时间冲出了家门,一路狂奔,向着江次郎家的方向射去。然而,跑了很长的一段路后,她才想起自己不知道江次郎的家在哪个方向,只得款步回屋,娴静淑柔地向父亲请教。赵织茧给她讲了每一个细节,告诉她该在哪一个地方左转,该在哪一个地方右转,该在哪一个地方跨过田埂,该在哪一个地方弯腰从半倒的树下穿过去;叫她一定要听清,记住,百分之百地遵照执行;叮嘱她边走边望风,保证不要被别人看见,更不要被别人跟踪。
姚钦敏记性奇好,手脚麻利,独具灵性。有几个关键节点,她没有听信赵织茧,而是凭着感觉勇闯过去了;不但没有暴露身份,还直接在路上碰见了江疾健次郎。她朝江次郎挑了一挑眉毛,笑问道:“次郎君怎么知道我要来,竟然出来迎我?这也太客气了!”听了这话,在江次郎旁边一起走着的女人陡然变了脸色。江次郎苦笑着说:“你是……你是……你是哪家的女儿来着?”然后向身边的女人解释道:“年轻人,爱开玩笑。”姚钦敏问江次郎:“这是嫂嫂还是姐姐?我年轻,不敢称呼。”女人已经冲到江次郎的前面,咬着牙强笑着回答:“你若高兴,叫我妹妹也行。我是他的助手,他是医生,我是护士。”江次郎在女人身后甩着手,示意姚钦敏不要再说话。
突然来了一个摩托,司机是个男人,女人也不告别,骑上摩托的屁股就走了。江次郎带着又爱又恨的表情,指责姚钦敏道:“我的小祖宗,你说些什么轻佻话?可把我给害苦了!”姚钦敏说:“没想到你还是个𤆵耳朵。”江次郎道:“她是下不了崽的赔钱货,早晚要遭我休了。到时候,我把你扶正,你给我生几个儿子,家里的一切我都交给你,我在外面挣钱养家,你在家里当皇后,我们一起过幸福日子!”姚钦敏答:“放屁!先不说以后,看看眼下你的表现再说。”江次郎问:“你找我有什么事?这不是你的风格,你以前从来不找我,今天怎么突然主动起来了?”姚钦敏骂道:“放你娘的屁!什么主动被动?我兄弟得了点小病,要你去治一下。你就说去不去吧?”江次郎笑答道:“去!必须去!马上去!”随即冲到了姚钦敏身前,一边走一边伸了手回来拉姚钦敏的手。姚钦敏说:“你再动手动脚试试!你先走,直接去我家,等几分钟后我再跟上来。到了我家里,当着我家的人,你可不要乱来。”江次郎道:“行。”姚钦敏问:“你药箱都没带,不回去取?”江次郎答:“我身上带了些药,兴许就够了。”
进到赵织茧家里后,江次郎客客气气地行礼问候道:“老爷子最近好吗?上次在老六家里喝的那个酒是真的不错,我还想着什么时候约你一起去,让老六再搞点来喝呢。”赵织茧瞬间来了精神,不自觉地在嘴里分泌了大量的口水,接话道:“就是,就是!要不现在就去?”江次郎说:“听令嫒说她兄弟病了,我是来看病的。”赵织茧问:“令嫒是谁?”江次郎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进了堂屋,一屁股坐在了八仙桌上席的左边位置上。赵织茧在心里骂道:“上是乌龟下是客,两边是大老爷。怎么这些医生都喜欢坐上席,一进屋就把最大的位置给霸占了?在这个家里,我才是地位最高的人,我还站着,他倒是先坐下了!”然后向姚针十发出了命令:“上茶!”姚针十说:“哪里有茶?要不我给江医生煮两个荷包蛋?”江次郎道:“还是先把病人请出来看一眼吧。”
姚针十立即将姚钦鉴叫了出来,江次郎只盯了病人两眼,也不诊脉,也不看眼皮和脸色,也不询问其他,而是将写着“长生土地神位”的赵织茧家的神龛上面放着的报纸扯了一张出来。他将报纸折了几次,拿手沿着折痕分拆出了六张小纸,然后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两个瓶子,在每一张小纸上各放了从每一个瓶子取出的两片药,斯文儒雅又简明扼要地拿透着书生秀气的声音说道:“一天三次。”然后起身就要走。赵织茧问了费用,如数给了钱,客气地说:“吃了饭再走吧?我屋里也有好酒。”江次郎答曰:“饭就不吃了,以后再来专门拜见你老人家。告辞。”赵织茧脸上充满了客气,心里却在骂人:“龟儿子瘟丧!哪个医生会这样说话?我要你来拜见啊?赶紧给老子爬远点,永辈子莫来老子家!”
江疾健次郎走后,姚钦鉴吃了一次药,四个小时后又吃了一次,然后就睡觉了。你道后事如何?有一说一,江次郎的药果然有神效,真的是药到病除。吃第一次后不久,姚钦鉴就不打喷嚏,不流眼泪,不流鼻汁,不胀眼睛了。然而,各位看官,请不要鼓掌,也不要将心中的石头放下。因为姚钦鉴差点命丧黄泉,死与生就在一场憨睡之间。诸君莫急,容本公子先把当天晚上的事讲完再来说第二天的事。
给姚钦鉴看完病后,一走出赵织茧的家门来到马路上,江次郎又碰到了那个骑着摩托屁股的女人。江疾健次郎问女人道:“你妈脱离危险没有?”女人愁答道:“还没有,明天我亲自去县医院看看,今天来不及了。”江次郎说:“我丈母娘也是糊涂,明知道我爸爸神经了,还找他治病。”女人回话道:“周围的人都说你们是祖传名医,都说你三代人全是再世华佗,我妈和你爸又是亲家,一家人自然相信一家人,她哪里知道她的亲家早就已经变异了?她来咱们家,我不在家,你也不提醒她不要乱投医。她压根就没得什么病,却被你爸这个活阎王治进了医院。”江次郎冷笑道:“什么变异了?那叫生病了。医生也要生病,医生的家人也要死,这是天道轮回,也是人之常情。别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吗?越是权威的人,越不能相信;越是传奇人物,越有可能给信众带来毁灭性的打击。我爷爷曾经喝醉了酒给人家输液,把煤油输进了病人的血管,我爸爸花费了他们两爷子一辈子的积蓄才把这件丑事按下来。这就是教训,血的教训!再说了,我爸爸神经了,你妈更神经——见佛就拜,见医就病。”女人换了话题道:“刚才管你叫‘郎君’那个婆娘,她是哪个?你不给我说个子曰出来,我弄死你!”江次郎说:“人家叫的是‘次郎君’,不是‘郎君’,你就不要给我罗织罪名了。”女人踢了江次郎的裤裆一脚,然后扭着他的耳朵说:“你这个杂种就是欠收拾!”江次郎道:“生气归生气,何苦踢那命根子?踢坏了它,你后半辈子可怎么办?”